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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派诸生散谈
2007-04-01
【陈丽宇】
陈丽宇,继王君安之后又一个出自“名门”的尹派小生。通过“越女争锋”的平台,陈丽宇为更多越迷所熟知。斯文、儒雅,小小年纪,颇具风范。《沙漠王子·算命》、《玉蜻蜓·劝三母》、《盘妻索妻·洞房》,初赛、复赛、决赛,一路过关斩将,始终发挥着自己的正常水平。许久未听过如此纯的尹派了,如果再尝试着改变下较为单一的角色风格,相信不久的将来她会成为芳华的新一代掌门人。
【王清】
王清曾学过一段时间的范派,但最终还是投于赵志刚门下研习尹派。她的尹派倒还算学得中规中矩,尤幸其没有传承赵志刚如今越发花哨的唱腔。只是尹派讲究一个“味儿”,听王清的唱,着实还满足不了味蕾。
曾经偶尔听到王清的一段范派唱腔,吃惊不小。其实还是范派更适合她吧。
【张琳】
张琳在录音棚时给我的感觉极好,尤喜她在《张羽煮海·听琴》一段中娓娓唱出“疏喇喇恰似晚风落万松,响潺潺分明是流水绝涧中”,听着听着,就恍如置身于悠远缥缈的仙境中了。奇怪的是舞台上的张琳尹派韵味褪了不少。另外,个人以为她还有个缺点就是舞台上自我的表现欲太过强烈,难免给人以“角色为我服务”的错觉。
【相丹芳】
对于相丹芳,实在是所知有限——仅在“越女争锋”杭州赛区初赛上听过她的一段参赛曲目《桃花扇·追念》。这段唱对尹迷是绝不陌生的,茅威涛、赵志刚等名家曾不止一次公开唱过。相丹芳较好地继承了尹派的唱腔。即便没有夺目的服饰和夸张的表现,还是忍不住在心底为她喝了一声彩,想必这就是“耳缘”吧。
【齐春雷】
齐春雷算是赵志刚几个男弟子中的佼佼者了。他在舞台上也塑造了不少角色,不过终难免显露出跟蔡浙飞相同的毛病。他吐字还算清晰(这个应该是秉承了赵志刚的优点吧),但在唱腔处理上似乎还有待商榷: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太过阴柔,缺乏小生该有的那种阳刚之气;在表演上也稍欠火候,无法使观众全身心融入到他所塑造的角色中去。
窃以为,比较出彩的是他在新编越剧《藜斋残梦》中饰演男主角沙耆的“心魔”一角。该剧是赵志刚继茅威涛之后对越剧的一种全新尝试,也是齐春雷塑造自我的一次全新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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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派诸生散谈
2007-03-31
越剧小生各流派中,我是最钟爱尹派的。她缠绵而不矫作,隽永而不流俗,朴实真切,细腻委婉,尤能体现越剧的江南特色来。
【尹小芳】
说起尹派,首先该提的便是尹小芳老师。这为被已故昆曲大师俞振飞称之为“越剧小生中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既继承了尹桂芳先生的唱腔精髓,又为尹派的发扬光大起到了不可磨灭的推动作用。尹小芳老师作为尹派承上启下的一代,由于种种原因而离开舞台,多年来一直在幕后致力于培育新苗,为尹派艺术倾注了全部心血。
尹小芳老师的唱腔体现了一个时代的特色,这种唱法,我们是再也无法从现在的“中坚”一代中获得感知了。听她的唱,仿似回到了那个电唱机的年代,越发古朴香醇。
【茅威涛】
一提“茅威涛”,忽然踌躇。这个被称为当今越剧界的“第一女小生”——同时又史无前例地成为越剧界最具争议的人物,我该从何说起?
一九八四年的那部《汉宫怨》,不仅为年仅二十二岁、出道方不久的茅威涛建立起不少拥护者,同时还让她赢得了中国戏剧表演艺术的最高奖项——“戏剧梅花奖”,由此成为获此殊荣的越剧小生第一人。而接下来的《唐伯虎》、《陆游与唐琬》分别使她两获文化部“文华奖”,并凭借《西厢记》“梅开二度”。两获“梅花”、两获“文华”,茅威涛的成就在目前的越剧界的确是独一无二的。(注:中国戏剧梅花奖是中国文联与中国戏剧家协会联合主办的全国性戏剧表演艺术最高奖,始创于1983年,每年一评;文华奖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主办的专业舞台艺术政府最高奖,设立于1991年,最初为一年一届,1998年起改为两年一届,2004年第11届文华奖起改为三年一届,与“中国艺术节奖”两奖合一,放在艺术节上评选。)
近年来,茅威涛给一些人的感觉是她在逐渐淡化尹派唱腔,甚至不少人还提出了“茅派”的概念。我认为这种说法有失偏颇:一是茅威涛自身的嗓音特点决定了她不可能完全成为尹桂芳先生的“翻版”(这点连尹小芳老师也做不到),再加上近年来她始终无法突破自身嗓音的“瓶颈”,使得她不可能再回复到年轻时的那种状态;二是她改革越剧的举措越搞越大,使得越来越多的人(不仅是戏迷,还包括浙百前导演杨小青)渐渐感觉跟不上她革新的脚步,而那些固执于传统越剧的戏迷一时更是无法适应与接受,因此难免引发各种猜疑。纵观茅威涛创新之后的作品《寒情》,的确是颠覆了越剧固有的传统模式,在一定程度上也淡化了戏曲唱腔,但《寒》剧在整体上都在追求一种别样的理念,使得该剧变得似乎不那么像越剧。我们就姑且把《寒》剧归为茅威涛的尝试之作,是她走在革新越剧道路上的“小试牛刀”。《寒》剧前后,茅威涛似乎始终在试图挖掘越剧的深度,接连塑造了几个比较沧桑沉重的角色,这完全有悖于尹派传统的儒雅书生形象,唱腔上适当作些调整也无可厚非。因此,武断地说她“淡化尹派唱腔”,也未必可取。历史告诉我们:任何一项改革举措的前期,都必然招致种种非议。茅威涛身处越剧改革的前沿,被推上风口浪尖,本也不可为奇。只是忽然在网络看到越迷这么一段评论:“茅茅的改革似乎走上了违反越剧本体的道路,过分追求人文内涵,话剧味道又太浓了,表演也有了点程式化。更可叹的是浙百完全成了她夫妻的试验田了”。看来,关于这“改革”的是是非非,还得继续“研讨”下去。(注:茅威涛的丈夫郭晓男系话剧导演,近年来曾执导过浙百包括《藏书之家》在内的多部越剧。)
若论嗓音条件,茅威涛在尹派众弟子中并非出类拔萃,她的音域不宽,高音处明显感觉到她的力不从心。近年来她的嗓子越发不尽如人意,嗓音暗哑,完全失去了年轻时的委婉。好在如今她所塑造的一些角色都已摆脱了昔日那种单纯的书生模样,哑着嗓唱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韵。
只是如今依然还是怀念当年《五女拜寿》中那个青涩的“邹士龙”。
【王君安】
王君安,尹桂芳先生的嫡传弟子,曾经的福建省芳华越剧团尹派小生。说“曾经”,是因为君安离开越剧舞台实在太久太久了——一九九六年,她远赴美国求学——“总以为是小别离”,又谁知这一去,竟是十个春秋!
八十年代涌现出了一大批优秀的尹派传人,王君安无可否认是最得尹先生神韵的。这位八十年代初以童稚之龄投入尹门的弟子,一九八六年以一部《红楼梦》闻名于越坛,那时,她年方十六。王君安几乎传承了尹派唱腔的所有动人之处,而举手投足之间,亦无不尽显书生儒雅之气。
初识王君安,始于大约三年前偶尔看到的那场“86尹派演唱会”。那次演出的开场便是尹桂芳先生携尹派弟子尹小芳、茅威涛、王君安等合作《沙漠王子·算命》一折,君安一开唱,顿时被她吸引住了——缠绵、隽永的唱腔,宛如涓涓细流缓缓而下,舒缓中分明带着两三分哀怨,萦绕在耳际,久久挥之不去。对该段的情感处理和唱腔处理,王君安无疑是众弟子中把握得最好的。
看惯了激情澎湃,方觉那种含而不露的深情,才最打动人心。
【赵志刚】
王君安离开的这些年,茅威涛、赵志刚当道。有曰:“茅威涛的表演,赵志刚的唱。”赵志刚和茅威涛,如今可并称为越剧界“最具影响力的尹派小生”了。
赵志刚吐字清晰(曾有越迷评论说听尹派弟子戏而不用借助唱词的唯赵志刚一人),气息掌控也算不错。但他有个与其他男小生差不多一样的通病:唱腔处理不够细腻,情感表达不够传神。无论是听他的唱片还是看他的舞台剧,总觉得他行腔时在某些地方处理得稍显生硬,比如《沙漠王子·算命》中那句“乳娘忠心救王子”,曲调中的确是突出一个“救”字,但是赵志刚处理起来,似乎一下子就生硬地把字咬下去,感觉有些突兀。近年来他在唱腔处理上似乎花了些心思,较之以前花哨了不少,但是高音区常常显得不太稳定,听着那有些发尖的嗓门,总觉缺了一丁点的含蓄。而在表演方面,套用网友的观点便是:“赵的表演相对是弱项,近几年有了很大进步,看得出很用心,可是感情又表现得太过于强烈了,不是痛哭流涕,就是跪着唱,反而弱化了感染力。”
退回到八十年代末,他的那部《沙漠王子》(电视戏曲片)无论是演是唱都算恰到好处,实堪称经典。
【沈再平】
对于这位尹派男小生,可能老越迷多少对他还有些印象;新越迷若完全没有听说过此人,那也是不足为奇的。他刚东渡日本那会儿,倒还曾回沪参加过“东方弘韵——越剧精英大汇演”的演出;而现在没有他的消息也已很多年了。沈再平留给我们的影像资料,完整的只有那部越剧电视戏曲片《真假驸马》,以及《秋海棠·心心相印》一折。个人以为,沈再平的嗓音条件并不是很好,高音域几乎可称得上是片“盲区”,气息控制稍显欠缺,行腔也略嫌软绵无力。
但却爱极了由他饰演的“秋海棠”。看过了赵志刚、肖雅等这些声名远在其之上的演员的表演,唯一只对他的“秋海棠”印象深刻。他的举止,他的眼神,他的气质,无一不符合秦瘦鸥先生笔下的名伶秋海棠的形象,这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其在唱腔上的不足。
【肖雅】
肖雅本是唱歌出身,所以她的越剧唱腔中又隐约带着歌唱的味道,尤其是她演唱时所用的气声,拥护她的人为之着迷(这种唱法在越剧界倒也算独一无二),而持否定态度的则抱怨这种唱法是“不伦不类”。很多人都觉得她的尹派是“糯到底了”,但毕竟少了一些风骨。
【张学芬】
听张学芬的唱,充分感受到了尹派唱腔中朴实真切的一面。尹派不张扬,即使是在情绪高昂处,其表现形式也是含蓄而深沉的,这种内敛,最能深入骨髓,而张学芬也很好地继承了尹派的这一特点。只可惜她所在的海宁越剧团是个声名不扬的小剧团,这注定了其无法为更多观众接触与了解——除了多年前她的成名作《血溅洞房》外,海宁越剧团便鲜有其他作品流传。其实张学芬早前曾同上海越剧院有过数次合作,如果当初顺势投了上越,说不定今日的境遇又大不同了。无奈最是造化弄人。
本是璞玉,如今却被搁置蒙尘。
【魏春芳】
魏春芳的出现,顿时在我那对尹派艺术日益沉寂的心潮中激荡起一泓涟漪。她的嗓音清丽又不失高亢,真挚又富于激情,一段《三试浪荡子·哭坟》,历经了伤心绝望、懊恼悔恨、幡然醒悟的心理变迁,这种种错综复杂的情绪掺和在一起,经魏春芳一番酣畅淋漓的演绎,一个悔悟的浪荡子的形象便仿佛跃于眼帘。魏春芳的尹派隐约透着茅威涛年轻时的影子,但她又不完全拘泥于茅式唱腔,而是以她自己对尹派艺术的理解建立起具有自己嗓音特色的尹派唱腔。当浙百的新生代尹派弟子纷纷沉溺于刻意模仿茅威涛的风气之下,魏春芳的横空出世,着实给我们带来了一个不小的惊喜。
另外要说句题外话:近来魏春芳常以范(瑞娟)派唱腔出现在舞台上,也曾看到某些介绍中提到她时称之为“范派小生魏春芳”,其实这应该是种误解。魏春芳出道时唱的的确是尹派,这可以当年的那部《白蛇与许仙》为证(她与蔡浙飞分饰上、下半场的许仙)。入浙百,发现自己原来也能唱范派(其实她传承的是曾是浙百原生代“五朵金花”之一的方雪雯式的那种范派,个人认为方雪雯的范派跟上越的传统范派还是稍有分别的),正巧浙百似乎也没有合适的范派人选,她便同时唱起了尹、范两派(比如在《胭脂》中饰演吴南岱便是尹派唱腔,而在《五女拜寿》中扮演邹应龙就改唱范派;最有趣的是魏春芳既在《梁山伯与祝英台》中唱过传统的范派,又在去年浙百重新改编的《梁祝》中改唱尹派)。
【蔡浙飞】
蔡浙飞被人们称为“小茅威涛”——她的扮相和唱腔都像极了现在的茅威涛。论嗓音条件,她的音域要比茅威涛来的宽,厚实且有质感。但蔡浙飞始终陷于不折不扣模仿茅威涛这样的一个怪圈,从而丧失了自己的个性和特色。她所塑造的人物,缺乏自身对角色的理解,一味追求形似,沿袭痕迹明显,无法真正把握角色;同时在茅威涛身上所展现出的那种独特韵味,却又是蔡浙飞模仿不来的。这种种就注定了蔡浙飞只能成为“茅威涛的影子”。
【杨魏文】
作为一名青年演员,杨魏文的机遇还真不错:一连担纲主演了宁百的几部大戏,逐渐建立起了自己的戏迷群。总体来说,我对杨魏文的印象不深——她不能算是那种特别出众的尹派小生:一来她本身的流派味道不算浓郁,二来她的表演是灵秀有余,气度不足,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祝英台女扮男装(特别是《孟丽君》中她扮演的“皇甫少华”,横看竖看就是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武将风范),是个略嫌脂粉气的小生。
【李霄雯】
李霄雯那种与身俱来的大气,在尹派众弟子中实属罕见(想来想去,在这之前似乎独有一个茅威涛)。几年前转投浙百后,就此师承茅威涛。
茅威涛的学生中,好像没有比李霄雯更“出色”的了——在《藏书之家·三跪》一折,仿似茅威涛如今的凝重;在《大观园·祭晴雯》一折,依稀茅威涛当年的青涩。如果说具有“小茅威涛”之称的蔡浙飞只是象征着某个时段的茅威涛,李霄雯则是把整个时期的茅威涛统统融入到自身当中去了。幸耶?抑或非幸?
很喜欢那会儿尚未入浙百的她在《杨乃武与小白菜》一剧中的表现——那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独独属于李霄雯自己的杨乃武——越剧界出一个茅威涛,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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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如此近地靠近这些孩子
2007-03-26
(六)
从院方了解到:这些病孩一旦年满十八岁,就将被迫离开康健院。
一旦失去了多年来赖以生存的环境,他们的未来将何去何从?
注:考虑到这些病孩的隐私,本文均采用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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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如此近地靠近这些孩子
2007-03-26
(五)
在饭厅还见到一个15岁的脑瘫男孩。没接触前只听说他平时学习非常刻苦,还特别乐意跟探访者聊天。趁着闲暇之际,跟他交谈了几句,觉得他虽然由于疾病导致口齿不清,但还能从字里行间清晰地感受到他那种想同我们接近的渴望,并努力地试图向我们表达他自己内心的想法以及得到我们的理解。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了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问我名字中“维”字的写法。我给他解释了一遍,他立刻记住了,还用手指在桌子上反复比划着。我夸他聪明。然后问他:下次再来的时候,会不会记得我?他说“记得记得,你叫戴维”。我笑了。这些孩子都是如此地无邪单纯呵。
接着他又开始喃喃自语“维”字的比划,我以为他只是努力想让自己不忘记这个字。但没有想到,一个一直站在旁边听我俩对话的男人忽然幽幽地说:“这个孩子真可怜。‘强迫记忆’让他不能自已地‘必须’记着许多事而无法遗忘。”
强迫记忆?无法遗忘?
一种难以名状的忧伤在我心底缓缓升起。
因为要照看燕燕,只得暂时跟他作别。
再次经过他面前,他毫不迟疑,准确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一直记得离院前,他对着站在饭厅外的我,努力地挥手说再见。
唯一遗憾的是,我当时居然没有想到问一问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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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如此近地靠近这些孩子
2007-03-26
(四)
把孩子们陆续带到“饭厅”。
在外间,听到内间传出一阵阵男孩的啼哭。已经坐在饭桌前的燕燕忽然呆不住了,不吭一声,“嗖”地就跳下板凳,我急忙去接住她。
只见内间的教室里有一个看上去大约6、7岁的小男孩,正坐在轮椅上不住地号啕大哭。正巧身边刚好站着我们的“领队”,他告诉我:佳佳(小男孩的名字)发烧了,所以哭闹不止。
燕燕挣脱了我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向佳佳。
“燕燕。”我叫了一声,不晓得她又想怎样“招惹”小伙伴。
急忙跟上,她却在佳佳面前止了步。刚想把她带离,但见她一只小手抓住了轮椅的扶手以求稳住自己的身子,另一只小手就这么抓起围在佳佳脖子上的毛巾,接着居然开始轻轻地替佳佳擦去满脸的泪花,一边擦,一边还安慰着:“佳佳不哭,佳佳不哭。”
“领队”似乎一时半会儿还未能悟出燕燕的好意,他显得有些紧张,终于忍不住对燕燕斥道:“燕燕,你不要乱动佳佳!”
我不禁白了他一眼:“她只是好心来安慰她的小伙伴。”
真是稀奇!大人们安慰了佳佳半天,始终不见效;燕燕来了,就替佳佳擦了擦眼泪,佳佳居然立即止住了哭声。
谁还敢说这些病孩丧失对“爱”的感知?
他们不仅能够清晰地感受别人给予他们的“爱”,还懂得应该把“爱”无私地传递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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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如此近地靠近这些孩子
2007-03-26
(三)
跟燕燕逐渐熟悉之后,她开始对我撒娇。一会儿朝我扮扮可爱的小鬼脸,一会儿又把头枕在我的臂弯,眼睛半开半合,然后用充满童稚的声音软软地说:“我要睡觉觉。”
接近午饭时,燕燕忽然喊“妈妈,妈妈。”
我问她:“妈妈在哪里?”
“妈妈说过来看我。”本以为她又会是一番不知所云的“咿咿呀呀”,未料这次的思路竟异常清晰,想必她的母亲之前定是对她作出了一番承诺吧。听老师说,这里的有些孩子一年才会回家一次,燕燕的母亲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来探望过自己的女儿了呢?
“妈妈,妈妈。”抓着我的手臂,她又开始无助地叫唤。
“哦,燕燕乖,妈妈就来。”我只能哄她。
“妈妈,妈妈。”她还是不停口地喊。
我只得挥挥手招来值班老师。老师听闻,无奈地朝我笑笑,说她的妈妈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来看她。
我只能安慰她:“妈妈没空来,姐姐不是来看你了吗?妈妈下次会来看燕燕的。”
她在我怀里逐渐安静下来。
该吃午饭了。在孩子们开饭时“撤退”,是大家一致默认的原则。
像是有预感似的,燕燕的小手突然就在此时牢牢地拽着我,满眼是祈求:“姐姐不要走,姐姐不要走。”
搂了搂她:“姐姐不是还没走吗?”
“姐姐不要走。”她还是紧紧拽住我的衣角,丝毫没有松开的样子。
眼眶有些湿,一句“姐姐不要走”,想必已是包含了燕燕对我的所有信任。
“今天回去了,姐姐下次一定再来看你。”我对她承诺着。
忽然就想起了多年以前的初中时代,曾经在作文报上读过一篇文章,作者叙述了自己去儿童福利院探访弃儿的一次经历。就像我现在这样,当时作者怀里也抱着一个同燕燕差不多大的女孩。虽然时隔多年,对此文的整体印象已模糊,但最后的细节直到现在仍仿佛历历在目:
在探访快要结束时,作者对小女孩说:“姐姐该回家了,下次再来看你好么?”
沉默。
再问她:“姐姐回去了之后,会不会想我?”
小女孩还是不做声,只是漠然地摇摇头。
作者感叹:可能之前有太多走马观花般的探访者,小女孩早已习惯了不能兑现的承诺。
如果做不到,就请不要轻易向这些孩子许下承诺——哪怕是小小的一句“我会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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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如此近地靠近这些孩子
2007-03-26
(二)
本来抱在怀里还算安分的燕燕,独自坐上小板凳没多久,就向我充分展示了她好动的一面——双脚时不时地在地上乱蹬一气,还特别喜欢“招惹”身边的小伙伴,小伙伴一边甩掉燕燕的小手,一边噘起嘴嘟哝着“燕燕就喜欢挠人”。
看狗表演,正坐得好好的她,忽然就转过身开始扯我的头发。我吃痛,急忙捉住她的小手。
“燕燕要什么啊?”试着跟她再次交流。
“高……高高……”她含糊不清地嘟哝着。
“什么?高高?”我茫然地皱了皱眉头。
她伸手指了指教室中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我忽然明白过来:“燕燕是要狗狗吗?”
她点了点头,调皮地朝我笑。
“哦。”我嘴里应着,心里却开始发毛。我是一向怕狗的,刚进门那会儿看到一只金毛犬似乎要朝我冲来,吓得我尖叫一声就躲到了人群背后。
“高高……高高……”燕燕又开始低喃。
“哦,那姐姐把它叫过来。”我朝其中一头金毛犬象征性地挥了挥手:“狗狗过来。”没想到狗主人居然看到了我的“示意”,牵着犬绳就朝我们靠近。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哇哇……”在这头金毛距离我们约一步之遥时,秋秋开始哭闹起来。
“啊……啊……”燕燕也开始害怕,转过身狠命地向我扑腾。长这么大,还没被孩子这么“折腾”过,我只得拼命搂紧她,生怕一个闪失她就会跌下去。
阿姨大叫:“快把狗带走!把狗带走!”
待狗被牵走后,阿姨悄悄对我告诫,不要让这些胆小的孩子过分靠近狗,他们受了惊吓,易引起痉挛。
后来想想,燕燕在某些方面还是跟健康的同龄儿一样:一方面由于好奇心的驱使渴望接近这些动物,而另一方面又怀有与生俱来的对非同类物种的恐惧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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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如此近地靠近这些孩子
2007-03-26
(一)
刚走进教室,就看到了那群孩童,靠着墙,排排坐。除了一个胆大而又顽皮的小男孩正一脚高一脚低地牵着条半人高的大狗(后来才知原来这是头拉不多拉犬)兴奋地在教室中央绕着圈,其余的孩子几乎都不怎么吵闹。
不曾料到这里的周末竟会是如此热闹——单是半人多高的四头金毛犬加上一头拉不多拉犬,就足够让眼前这个狭小的教室沸腾起来。
值班老师把我领到一个小女孩面前,说等下这些狗儿有表演,女孩胆小,希望我能抱着她,让她不至于受到惊吓。小家伙见了我也不怕生,伸出手乖乖伏上我的肩头让我抱。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她却只是微斜着眼,脸上似笑非笑。我身旁的一个阿姨(院里的老师双休日休息时,就由这些阿姨照顾孩子们的起居)正巧听到我的问话,便告诉我小女孩今年才3岁,并让我试着喊她的名字“燕燕”,说她能够听懂。叫了几声“燕燕”,她却自顾自地“咿呀咿呀”,说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话,对我的呼唤充耳不闻。
阿姨正照顾着一个小男孩,禁不住多打量了那个小娃娃几眼。他长得可真漂亮,只是看人的眼神稍显奇怪,似乎不能聚焦。我尝试着问他的名字,他却害羞得直往阿姨的怀里躲。“他叫‘秋秋’。”最后还是阿姨代替他回答了。
教室中央,那头老实温顺的拉不多拉犬在主人的口令声中做起了一个个让人忍俊不禁的动作。在主人的手势下,只见它“嗖”地抬起两只前爪,然后“唰”地直起了整个身子,接着就只凭着两条后腿晃晃悠悠地挪向前。忽然耳边响起它的一阵狂吠。或许未曾听过这般的狗吠声,燕燕吓得用双手捂住耳朵,一个劲地往我怀里钻。我哪有见过这阵势,只能无助地反复轻轻拍着她的背脊,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幸好阿姨及时发现了“状况”,马上教我如何安抚她以降低她的恐惧感。
抱着燕燕没多久,就渐渐感觉腿脚发麻,吃不住重了。好心的值班老师提醒我们如果抱不动,就找个凳子把孩子们放下,让他们自己坐好。托起燕燕的双肩,然后腾出一只手抓起小板凳,却发现她跌跌撞撞地站不稳,不得已只能用另一只手使劲地拽住她身子,而抓着板凳的手又要借力来挪开燕燕的双脚以便腾出空间放下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弄上了板凳,又唯恐她那样的坐姿似乎不太好受,而她似乎也不懂得表达自己舒服或是不舒服,只能又抱起她又挪板凳的,等到终于让她自个儿坐端正了,我已经出了一身汗。
“蛮累的吧?”阿姨对我笑笑。
“嗯。是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她是得了什么病啊?”
“脑瘫。”
什么?!我一惊,就差没跳起来。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脑瘫患儿。”阿姨补充了一句。
我扫视了围坐成一圈的孩子们。
怎么?在我眼前的这些孩子,几乎都是脑瘫患儿?虽然打从我一进门看到这些孩子起,心里就隐约觉察出他们似乎有别于那些正常孩子,所以心里已有所准备,但如今听得阿姨说出这一事实,仍让我震惊不小。
被我拥在身前的燕燕又开始不知所云地“咿呀”起来。
一转头,又看到阿姨正用毛巾给秋秋擦拭嘴角边不自觉溢出的口水;秋秋的双手举在半空,徒劳地乱抓着。







